乌鸦

那是十二月的一个夜里，天气很冷。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。 我又累又难过，一个人想了很久。 我在房间里看一些很老的书。 房间里的火已经很小了。 我看了很久，差不多要睡觉了。

我看书，是因为我不想再想丽诺尔。 丽诺尔是我爱的女孩子。 她又年轻又漂亮。 可是她已经死了。 这些书一点儿也没有用。 我还是每天都想她。 我希望明天快点儿来。 可是夜还很长。

这时候，我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。 有人在我的房门外面。 窗边的窗帘动了一下。 我觉得很害怕，心跳得很快。 我站在那儿，一次一次地对自己说： “只是一个客人。 一个很晚来的客人，没有别的。”

后来，我不那么害怕了。 我说：“先生，女士，对不起！ 我刚才睡着了，没有听清楚。” 我走到门口，打开了我的房门。 门外只有黑夜，没有别的。 我站在门口，往黑夜里看了很久。 我又害怕，又想了很多很多。 外面没有人，也没有声音。 我小声地问：“丽诺尔？” 没有人回答我。 只有我的声音回来了：“丽诺尔！”

我回到房间里，心里很不安。 很快，我又听见了声音。 这次比上次大，是在窗户那儿。 我想：“只是风吧，没有别的。” 我打开了窗户。 一只大乌鸦走了进来。 它很黑，很大，头抬得很高。 它没有停下来，也没有看我。 它飞到我的房门上面。 门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帕拉斯半身像。 帕拉斯是一个女神。 乌鸦就坐在上面，不动了。

我问它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 乌鸦说：“永不再。” 我没想到，一只鸟也会说话！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鸟。 可是它只说了这一个词。 它坐在那儿，一句话也不说了。 它一点儿也不动。 我小声说：“我的朋友都离开我了。 明天，你也会离开我。” 乌鸦说：“永不再。”

我拉来了一把很软的椅子。 椅子就在乌鸦和门的前面。 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这只鸟。 它的眼睛像火一样，很亮。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，一直在想： “永不再”是什么意思呢？ 这把椅子，丽诺尔以前也坐过。 可是她不会再来坐了。

我问乌鸦：“我能不再想丽诺尔吗？” 乌鸦说：“永不再。” 我又问它：“以后在天上， 我还能再抱丽诺尔吗？” 乌鸦说：“永不再。”

我很生气，一下子站了起来。 我大声对它说：“你走吧！ 回到外面的大风和黑夜里去！ 别再坐在我的房门上面！ 我想一个人在这儿！” 乌鸦说：“永不再。”

那只乌鸦一直没有走。 它一次也没有飞起来。 现在，它还坐在那儿。 它还坐在我的房门上面。 它还坐在白色的半身像上。 地上有它黑黑的影子。 我很难过，我不能离开那个影子。 我的心再也不能起来—— 永不再！